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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验设计:先决定怎样产生证据

实验设计不是把两组均值拿来比较。它要在采集数据之前,把处理、对照、随机化和分析单位钉死。设计负责创造可比性,统计模型只负责量化剩余的不确定性。

先写 estimand,再安排实验

以“新推荐页是否提高 7 日留存”为例,先写清五件事:

对象 例子
实验单位 一个符合条件的新用户
处理 首次访问时展示新推荐页
对照 展示旧推荐页
结果变量 注册后 7 日内是否再次活跃
estimand 符合条件用户中,新页面相对旧页面的平均留存差

若结果变量、时间窗或人群在看过数据后才改变,实际检验的问题也变了。主指标、次指标、排除规则和停止规则应在实验前确定。

随机化切断系统性差异

flowchart LR
    A[符合条件的实验单位] --> B{随机分配}
    B -->|处理组| C[接受处理]
    B -->|对照组| D[接受对照]
    C --> E[按同一规则测量结果]
    D --> E
    E --> F[估计组间差异与不确定性]

随机分配使处理指示 \(Z_i\) 与单位原有特征在概率意义上独立。样本有限时,两组仍可能偶然不平衡;这属于随机误差,不等于随机化失败。

最简单的平均处理效应估计量是:

\[ \widehat{\tau} = \bar Y_1-\bar Y_0 \]

\(\bar Y_1\)\(\bar Y_0\) 分别是处理组和对照组的结果均值。随机化允许把这项差异解释为处理效应,而不只是相关性。

随机抽样和随机分组解决不同问题

随机抽样支持从样本推广到总体;随机分组支持处理组与对照组的因果比较。一个只招募志愿者的随机实验可以有内部效度,却未必代表全部用户。

对照、盲法和安慰剂各挡一种偏差

设计部件 主要防什么
同期对照 时间趋势、季节变化和共同冲击
安慰剂 期待效应与接受干预本身的影响
单盲 参与者因知道分组而改变行为
双盲 参与者和测量者的期待共同影响结果
标准化流程 两组受到不同测量、提醒或跟进

无法盲法不等于无法实验。此时应优先采用客观结果、统一测量流程,并记录共同干预和污染。

分层与区组提高精度

若设备类型强烈影响留存,可先按设备形成区组,再在每个区组内随机分组。区组不创造新的因果识别条件,但能减少结果的无关波动。

一个含区组固定效应的分析模型可写成:

\[ Y_{ib}=\alpha_b+\tau Z_{ib}+\varepsilon_{ib} \]

\(\alpha_b\) 吸收第 \(b\) 个区组的基线差异,\(\tau\) 是共同处理效应。分析必须识别设计中的区组,否则会丢掉设计带来的精度收益。

配对实验是区组大小等于 2 的特例。交叉实验让同一单位依次接受多个处理,适合效应可逆、洗脱期明确且病程或环境相对稳定的场景。

因子设计一次研究多个杠杆

\(2\times2\) 因子实验同时随机化因素 \(A\)\(B\)

组别 \(A\) \(B\)
1 0 0
2 1 0
3 0 1
4 1 1

可用模型:

\[ Y=\beta_0+\beta_A A+\beta_B B+\beta_{AB}AB+\varepsilon \]

\(\beta_{AB}\) 描述交互作用。若交互明显,“\(A\) 是否有效”没有脱离 \(B\) 水平的单一答案。

分配单位决定有效样本量

个人接受处理时,个人通常是实验单位;若整家门店统一改版,门店才是实验单位。把门店内顾客当作独立随机化单位会产生伪重复。

整群实验的粗略设计效应是:

\[ \operatorname{DEFF}\approx1+(m-1)\rho \]

\(m\) 是每群平均观测数,\(\rho\) 是群内相关。名义上有 10 万个用户,不代表有 10 万个独立实验单位。

功效分析把最小有意义效应变成样本量

设计阶段先给出显著性水平 \(\alpha\)、目标功效 \(1-\beta\)、结果波动和最小可检测效应。两组等样本量、比较均值时,可用近似式:

\[ n_{\text{每组}} \approx \frac{2\sigma^2(z_{1-\alpha/2}+z_{1-\beta})^2}{\delta^2} \]

\(\delta\) 越小,所需样本量按 \(1/\delta^2\) 增长。功效不足时,“不显著”通常只表示证据不够,不表示两组等效。

提前反复查看 \(p\) 值并在显著时停止,会抬高假阳性率。需要连续监测时,应预先使用 group sequential、alpha spending 或始终有效的推断方法。

分析应忠于随机分配

意向治疗分析(ITT)按最初随机分组比较,不因未使用产品、换组或依从性差而重分组。它保留随机化,回答“分配该策略”的效果。

符合方案分析只比较真正遵从方案的人,但遵从本身可能与动机、健康或能力有关。它不再自动具有随机化带来的可比性。

协变量调整可提高精度:

\[ Y_i=\alpha+\tau Z_i+\gamma^\top X_i+\varepsilon_i \]

\(X_i\) 应在处理前测量,并优先预先指定。标准误还要匹配随机化单位、区组和重复测量结构。

常见误区

  • 两组基线 \(p>0.05\) → 不证明“完全平衡”;更该看差异大小和设计是否执行正确
  • 实验后删掉异常组 → 若规则受结果影响,会破坏原始随机比较
  • 指标越多越保险 → 多重检验会增加偶然显著,需指定主指标或控制错误率
  • 样本量大就能忽略污染 → 处理组与对照组互相影响会把 estimand 改掉
  • 显著就值得上线 → 统计显著性不等于效应达到业务或临床阈值
  • 实验无效就等于无效应 → 先看置信区间是否排除了有意义的效应

实验前检查清单

  1. 实验单位、分配单位、分析单位是否一致或已正确建模?
  2. estimand、人群、处理、对照、结果变量和时间窗是否写清?
  3. 随机化、区组、分层和分配隐藏是否可复现?
  4. 最小有意义效应、样本量、功效与停止规则是否预先确定?
  5. 主指标、多重比较和排除规则是否预先确定?
  6. 是否可能出现污染、干扰、失访、依从性差或跨组?
  7. 分析是否保留随机化,并按设计计算标准误?

好实验不是分析技巧多,而是让替代解释在数据产生之前就尽量无处可藏。